回到小时候的少年宫,听见了和当年一样的手风琴声
那阵穿过梧桐叶的手风琴声
我把自行车停在少年宫老围墙外时,风正卷着梧桐絮擦过耳尖。墙头上爬着的凌霄花还和二十年前一样,橙红色的花穗垂下来,晃得人眼晕。我攥着车钥匙的手突然紧了紧——墙缝里飘出来的那串音符,正是我攥了十年的旧梦。
一、旧砖墙里的少年时光
少年宫的红砖墙还是当年的样子,只是墙根下的草长得比我还高。推开门的瞬间,木头楼梯发出的“吱呀”声,和我小学五年级第一次来这里时一模一样。
走廊里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米黄色的水泥墙。我踩着磨得发亮的台阶往上走,二楼走廊尽头的排练室门虚掩着,那扇窗户外还留着我当年用粉笔头画的小太阳。还没等我伸手推门,一阵熟悉的旋律突然从门缝里钻出来——是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,手风琴拉出的音色带着点沙沙的毛边,像极了当年陈老师指尖的温度。
我小时候是少年宫手风琴班的“差生”。别的同学都能跟着节拍弹出流畅的曲子,我却总在换和弦时卡壳,把《小星星》弹成了“锯木头”。陈老师从来没骂过我,她总坐在钢琴边,用指尖轻轻敲着琴键打拍子:“别急,小宇,你看风箱拉起来的时候,就像把夏天的太阳都装进去了。”那时候我不懂,只知道每次练琴到傍晚,陈老师都会塞给我一块橘子糖,糖纸在夕阳里闪着金红色的光。
展开剩余73%二、藏在风箱里的橘子糖味
我轻轻推开排练室的门,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姑娘,她面前摆着一台磨得发亮的巴扬手风琴。她的指法很稳,风箱起落时,琴身随着她的肩膀轻轻晃动,和当年陈老师的样子重叠在一起。
“同学,你也是来练琴的吗?”她听见动静转过头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我愣了愣,才发现她的耳后有一颗和陈老师一模一样的小痣。
“我……我是二十年前在这里学琴的。”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“刚才听见琴声,就忍不住进来了。”
姑娘笑出了梨涡:“我是今年刚报的兴趣班,老师说这台琴是三十年前的老古董,得好好保养。您当年也是学手风琴的?”
我点点头,指着她面前的琴:“这台琴的琴盖内侧,当年有我贴的小贴纸。”
姑娘掀开琴盖,果然在内侧贴着一张褪色的小熊贴纸,边角已经卷了起来。“去年打扫仓库的时候发现的,陈老师说这是她最得意的学生贴的,一直舍不得丢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,“您就是小宇?陈老师总说起你,说你当年练琴最认真,哪怕手指磨破了也不肯歇。”
我一下子红了脸。那时候我爸妈工作忙,每天放学后我都抱着琴盒来少年宫,练到天黑才肯走。有一次冬天练琴,手指冻得握不住琴键,陈老师把自己的热水袋塞给我,还在琴盖上铺了一条绒布巾。她总说:“手风琴是有温度的,你用真心拉它,它就会告诉你好听的曲子。”
那天陈老师教我拉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,我拉了整整一下午,直到夕阳把琴键染成暖金色。后来我参加了全市少儿器乐比赛,拿了三等奖。领奖那天,陈老师比我还激动,她把自己的橘子糖全部塞进我的口袋,说:“小宇,你看,风箱里装的不仅是琴声,还有甜甜的回忆。”
三、风箱里的新故事
姑娘叫林晓,是陈老师退休前最后收的学生。她告诉我,陈老师退休后就搬去了南方,去年还特意回来看过这台手风琴,说“当年的小徒弟们都长大了,真好”。
“陈老师说,你当年总说以后要带着琴去看海。”林晓递过来一杯热牛奶,“她还留着你当年的获奖证书呢,夹在她的教案本里。”
我接过牛奶,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。我背着琴盒走出少年宫,陈老师站在红砖墙下朝我挥手,梧桐叶落在她的发梢上。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一直拉着手风琴,直到考上音乐学院,直到成为像陈老师一样的老师。可后来因为学业繁忙,我渐渐放下了琴,直到去年整理旧物时,才发现琴盒里的风箱已经落满了灰尘。
林晓重新拉起了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,这次的琴声比刚才更流畅,风箱起落间,我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自己——那个背着琴盒跑过梧桐道的小男孩,指尖沾着橘子糖的甜味,眼里闪着光。
走出少年宫的时候,夕阳正好落在红砖墙上。我掏出手机给陈老师发了一条微信:“老师,我今天听见了手风琴声,和当年一模一样。”没过多久,陈老师的语音就传了过来,带着熟悉的温柔:“小宇啊,那琴声是你自己找回来的,对吧?”
我抬头看向梧桐树的顶端,风卷着梧桐絮飘过,好像又听见了当年的笑声。原来有些东西从来不会消失,它们就藏在风箱里,藏在橘子糖的甜味里,藏在每一次想起时,都会轻轻响起来的旋律里。
风停的时候,我听见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林晓发来的照片:陈老师站在排练室门口,手里举着当年的橘子糖纸,笑得像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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